俄语字母与发音
基本概念
这是我几年前试探性学习俄语时留下的笔记。俄语非常规整，很对我的胃口，但终究因难度超出预期，没学几天便搁置了。最近翻出这份记录，其中所核对的发音细节或许能为他人省去一些弯路，于是便整理了出来。
在开始学习字母之前，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个重要的概念。就像英语里字母 C
的名称是 [siː]，但在 cat 里发 [k]
一样，俄语字母的名称和它在单词里的实际发音也是两码事。即，背诵字母表时记名称，拼读单词时只取它的实际发音（音素）。
俄语有33个字母，但实际上表示42个不同的发音（音素）：
| 字母类型 | 字母数量 | 具体字母 | 对应音素数量 | 备注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元音字母 | 10个 | а, у, о, э, ы, и, я, ю, ё, е | 6个 | 实际只有6个基本元音：[a]、[u]、[o]、[ɛ]、[ɨ]、[i] |
| 辅音字母 | 21个 | б, п, в, ф, д, т, з, с, г, к, х, м, н, л, р, ж, ш, ц, щ, ч, й | 36个 | 大部分辅音都有硬、软两种发音变体 |
| 无音字母 | 2个 | ъ（硬音符号）, ь（软音符号） | 0个 | 本身不发音，只用来标记音变和分隔音节 |
字母发音表
下面这张表格是我反复核对修正后的最终版本，纠正了网上大量常见的错误对应。比如把俄语清辅音 Кк 对应成英语 cat 里的送气音。还有，把俄语字母 Ее 的发音等同于汉语「耶」的音，我也不认可，发汉语这个音时嘴巴张得更大一些。
表中借助汉语和英语中的近似发音来辅助学习，但前提是你的普通话和英语发音必须标准。
| 字母 | 名称 | 发音（国际音标IPA） | 接近音和严格发音要点 | 示例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Аа | а | [a] |
英语：father 中重读的长 a；汉语：啊（ā）；要点：纯开元音，嘴张大，舌放平 | да（da，是的） |
| Бб | бэ | [b] |
英语：beak 中的浊 b；要点：浊双唇塞音，声带必须振动。汉语「波（bō）」的声母是清辅音，与俄语 б 本质不同 | бок（bok，侧面） |
| Вв | вэ | [v] |
英语：vat 中的浊 v；要点：浊唇齿擦音，上齿轻触下唇。勿发成汉语 w | вот（vot，这就是） |
| Гг | гэ | [g] |
英语：gate 中的浊 g；要点：浊软腭塞音，声带必须振动。汉语「哥（gē）」的声母是清辅音，与俄语 г 本质不同 | год（god，年） |
| Дд | дэ | [d] |
英语：day 中的浊 d；要点：浊齿龈塞音，声带必须振动。汉语「德（dé）」的声母是清辅音，与俄语 д 本质不同 | дом（dom，房子） |
| Ее | е | [jɛ] / [ʲɛ] |
英语：yes 中的 ye | нет（net，不） |
| Ёё | ё | [jɔ] / [ʲɔ] |
英语：your 中的 yo；汉语：哟（yō） | моё（moyo，我的，中性） |
| Жж | жэ | [ʐ] |
英语：pleasure 中的浊 s；要点：浊卷舌擦音，声带振动。永远发硬音 | жар（zhar，热／高烧） |
| Зз | зэ | [z] |
英语：zoo 中的浊 z；要点：浊齿龈擦音，声带振动。与汉语「资（zī）」的声母本质不同 | зал（zal，大厅） |
| Ии | и | [i] |
英语：see 中的长 ee；汉语：衣（yī）；要点：前高元音，舌尖抵下齿 | мир（mir，世界／和平） |
| Йй | и краткое | [j] |
英语：yes 中的 y；汉语：「衣（yī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半元音，发音短促。永远发软音 | мой（moy，我的，阳性） |
| Кк | ка | [k] |
英语：skate 中的不送气 k；汉语：「哥（gē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软腭塞音，不送气，声带不振动 | кот（kot，猫） |
| Лл | эл | [l] |
英语：love 中的清晰 l，full 中的模糊 l；要点：齿龈边音，有硬软两种变体 | луна（luna，月亮） |
| Мм | эм | [m] |
英语：mother 中的 m；汉语：「摸（mō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双唇鼻音，与汉语 m 完全相同 | мама（mama，妈妈） |
| Нн | эн | [n] |
英语：no 中的 n；汉语：「那（nà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齿龈鼻音，与汉语 n 完全相同 | нос（nos，鼻子） |
| Оо | о | [o] |
英语：law 中的长 o；汉语：喔（ō）；要点：后中元音，口型比 a 小，唇向前伸 | он（on，他） |
| Пп | пэ | [p] |
英语：speak 中的不送气 p；汉语：「波（bō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双唇塞音，不送气，声带不振动 | папа（papa，爸爸） |
| Рр | эр | [r] |
要点：齿龈颤音，舌尖轻抵上齿龈，气流通过使舌尖颤动 | рот（rot，嘴） |
| Сс | эс | [s] |
英语：sun 中的清 s；汉语：「思（sī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齿龈擦音，与汉语 s 完全相同 | сок（sok，果汁） |
| Тт | тэ | [t] |
英语：stay 中的不送气 t；汉语：「德（dé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齿龈塞音，不送气，声带不振动 | там（tam，那里） |
| Уу | у | [u] |
英语：boot 中的长 oo；汉语：乌（wū）；要点：后高元音，口型最小最圆 | ум（um，智慧／头脑） |
| Фф | эф | [f] |
英语：fat 中的清 f；汉语：「佛（fó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唇齿擦音，与汉语 f 完全相同 | фон（fon，背景） |
| Хх | ха | [x] |
英语：Loch Ness 中 loch 的
ch；汉语：「喝（hē）」的声母但更靠后；要点：清软腭擦音，勿发成声门音
[h] |
хор（khor，合唱团） |
| Цц | цэ | [ts] |
英语：bits 中的 ts；汉语：「资（zī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齿龈塞擦音。永远发硬音 | цель（tsel'，目标） |
| Чч | че | [tɕ] |
英语：chair 中的清 ch；汉语：「七（qī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硬腭塞擦音。永远发软音 | чай（chay，茶） |
| Шш | ша | [ʂ] |
英语：pressure 中的清 ss；汉语：「师（shī）」的声母；要点：清卷舌擦音。永远发硬音 | шаг（shag，步伐） |
| Щщ | ща | [ɕː] |
英语：fresh cheese 连读；汉语：「西（xī）」的声母但更长；要点：清硬腭长擦音。永远发软音 | щи（shchi，白菜汤） |
| Ъъ | твёрдый знак | — | 要点：硬音符号，本身不发音，表示前面辅音不软化并起分隔作用 | объём（obyom，体积） |
| Ыы | ы | [ɨ] |
汉语：可理解为「饿」和「以」的中间音，向「以」靠拢但停在中间，保持口型不动。要点：中高元音，嘴角向两侧咧开 | ты（ty，你） |
| Ьь | мягкий знак | [ʲ] |
要点：软音符号，本身不发音，表示前面的辅音发软音 | соль（sol'，盐） |
| Ээ | э | [ɛ] |
英语：education 中的短 e；汉语：「诶（ēi）」的前半部；要点：前中元音，口型比 е 大 | это（eto，这个） |
| Юю | ю | [ju] / [ʲu] |
英语：you 中的 you；汉语：优（yōu） | юг（yug，南方） |
| Яя | я | [ja] / [ʲa] |
英语：yard 中的 ya；汉语：呀（yā） | яма（yama，坑） |
四个特殊元音
я、ю、ё、е 这四个元音字母的发音会根据在单词中的位置而变化。当它们出现在词首、元音字母后面，或者硬/软音符号（ъ、ь）后面时，会读作「半元音 й + 基本元音」的组合：
- я = й + а =
[ja]（例：я，我） - ю = й + у =
[ju]（例：юг，南方） - ё = й + о =
[jɔ]（例：ёлка，圣诞树） - е = й + э =
[jɛ]（例：ем，我吃）
当它们出现在辅音字母后面时，本身只发后半部分的纯元音，但会强制要求前面的辅音腭化（变软）。很多人会把
те（那些）读成「捷」，但正确的发音是「特」的声母变软 +
「诶」的韵母，中间没有 й 的音。
俄语教材中用右上角撇号 ' 表示软音，国际音标中用
ʲ 表示，具体的音素叠加关系非常直观：
- 辅音 + я = 辅音
[']+[а]= 辅音音素 + 软音符号[ʲ]+ 元音[a]（例：тя =[т'а]/ IPA：[t] + [ʲ] + [a] = [tʲa]） - 辅音 + ю = 辅音
[']+[у]= 辅音音素 + 软音符号[ʲ]+ 元音[u]（例：тю =[т'у]/ IPA：[t] + [ʲ] + [u] = [tʲu]） - 辅音 + ё = 辅音
[']+[о]= 辅音音素 + 软音符号[ʲ]+ 元音[ɔ]（例：тё =[т'о]/ IPA：[t] + [ʲ] + [ɔ] = [tʲɔ]） - 辅音 + е = 辅音
[']+[э]= 辅音音素 + 软音符号[ʲ]+ 元音[ɛ]（例：те =[т'э]/ IPA：[t] + [ʲ] + [ɛ] = [tʲɛ]）
辅音的清浊
清浊辅音的区别是俄语发音的核心，很多人耳朵难以区分清浊，嘴巴也发不出浊辅音。辅音清浊最标准的定义如下：
- 清辅音：发音时声带不振动，只有气流摩擦的声音
- 浊辅音：发音时声带振动，声音更浑厚
你可以把手放在喉咙上试一下，发汉语「师」（shī）的时候，喉咙振动很弱，发「日」（rì）的时候，喉咙振动明显。这是普通话中为数不多能感受到清浊差异的例子。
从语音学上看，这种区别可以通过 VOT（嗓音起始时间） 来直观理解。它指的是从辅音「除阻」（即嘴唇或舌尖松开的那一刻）到声带开始振动之间的时间先后。
考过手动挡汽车驾照的人都记得两种起步的感觉：
- 坡道起步：离合器抬到半联动，车身先开始抖动（声带开始振动），然后松开刹车让车前进（除阻），振动在前，除阻在后。这就是浊辅音的感觉。
- 平地起步：松离合和松刹车几乎同时进行，车身抖动和车动同步发生，振动和除阻几乎同步。这就是清辅音的感觉。
初学者可以先发一个持续的 [m] 或
[n]，让喉咙保持振动，然后顺势过渡到 [b] 或
[d]，感受那个「振动从头到尾不间断」的状态。等你习惯了「先振动、再松开」的节奏，浊辅音就自然发出来了。
英语中其实也有多组清浊对立，下面这张表格将俄语的 6 组清浊辅音对与英语中的对应关系一一列出：
| 序号 | 俄语清辅音 | 俄语浊辅音 | 英语清音例词（不送气） | 英语浊音例词 | 发音部位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1 | Пп [p] |
Бб [b] |
space | base | 双唇塞音 |
| 2 | Кк [k] |
Гг [g] |
skate | gate | 软腭塞音 |
| 3 | Тт [t] |
Дд [d] |
stay | day | 齿龈塞音 |
| 4 | Фф [f] |
Вв [v] |
fat | vat | 唇齿擦音 |
| 5 | Сс [s] |
Зз [z] |
sun | zoo | 齿龈擦音 |
| 6 | Шш [ʂ] |
Жж [ʐ] |
pressure | pleasure | 卷舌擦音 |
不过，除了 [s]/[z]
这对相对容易区分之外，英语中其他几对清浊音，很多人并没有真正区分。但好消息是，对中国学习者最难区分的前三组塞音（序号1、2、3）而言，英语的主要听觉线索是送气与否，而非清浊对立。以
pin 和 bin 为例：
- pin 的
[p]是送气清音[pʰ] - bin 的
[b]是不送气浊音[b]
英语母语者判断这对音时，听觉上最依赖的是「有没有那口气」，声带振动只是次要线索。如果你把
bin 的 [b]
发成不送气的清音（像汉语「波」的声母，或 space 中的
[p]），母语者依然会听成
bin，因为「不送气」在他们的听觉系统中被归入浊音
[b] 范畴。而 space 中的 [p]
即使被发成送气音
[pʰ]，也只会有带口音的感觉，不会造成词义误解。
俄语正好相反，清浊是硬性的区别特征。 俄语的清音一律不送气，清浊的区分完全依赖声带是否振动（或前面提到的 VOT ）。дом（房子）和 том（卷）、папа（爸爸）和 баба（老婆婆），每一对都只差一个辅音的清浊，发错了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词。
在上述 6 对字母中，除了永远发硬音的 [ш]-[ж] 之外，其余 5
对字母的软化形式同样构成清浊对（如
[п']-[б']、[с']-[з']），因此总计实际有 11
对清浊音素。除此之外，还有 9 个没有清浊对应的辅音：
- 永远是清辅音：х、ц、ч、щ
- 永远是浊辅音：м、н、л、р、й（这五个也叫「响音」，不参与清浊配对）
某些南方方言严格区分辅音的清浊，这一点在学习外语时是不折不扣的天赋。比如我有一位湖南双峰的同事，当地方言属于湘语的典型代表，至今保留着系统的浊辅音。他能轻松听出清浊之别，学习俄语、西班牙语、法语等语言的发音时，天然的敏感度要比北方语系背景的人高出一大截。
辅音的硬软
硬软辅音的区别是俄语独有的特征。
- 硬辅音：发音时舌面保持自然状态，不向上抬起
- 软辅音：发音时舌中部同时向硬腭抬起，使辅音带有轻微的俄语字母「и」
[i]（衣）的元音色彩，这个过程叫做「腭化」。这里用 и 而不是 й 更严谨：й 是半元音[j]，而软辅音的色彩是元音[i]的音色，不是完整的半元音。简单来说，就是在发这个辅音的同时，舌头做出准备发「и（衣）」的口型和舌位，让两个音自然融合在一起，听起来就像辅音后面带了一点点「衣」的尾音。
汉语中其实也有类似的现象，比如「大」（dà）的声母 d
是硬辅音，而「电」（diàn）的声母 d 因为后面跟着
i，已经发生了轻微的腭化。此外，还可以借助英语来直观感受，当英语辅音后面跟着字母
u 的发音
/juː/，这个辅音也会自然发生类似的腭化，如单词few、beauty中的第一个辅音。俄语的软辅音就是把这个动作做得更明显更独立。
俄语中有15个辅音有硬软两种形式：
| 硬辅音 | б | п | в | ф | д | т | з | с | г | к | х | м | н | л | р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软辅音 | б' | п' | в' | ф' | д' | т' | з' | с' | г' | к' | х' | м' | н' | л' | р' |
另外6个是固定的：
- 永远发硬音：ж、ш、ц
- 永远发软音：ч、щ、й